无溪又来了,看着她苍白的微笑我就知道,她过得并不幸福,即使我已经退出了这么久。

【诗呈】

图片 1

  十二月,正是思念的季节。
  夏锋端着热的咖啡站在十六楼的窗前看向喧嚣的街。这是一条泛着光的街,霓虹与白雪相映成趣,幽蓝的月光与飘渺的清雪安宁地飞向千家万户,还有街边一棵棵庆祝圣诞的绿松,绿松身上一串串晶晶亮的小彩灯,这一切,构成了一个闪烁的琉璃世界。
  孤独的人是可耻的。可是,两心相悦、彼此忠诚的又有几人?夏锋的视线从窗外挪向脚边闪着璀璨光芒的钻戒,嘴角露出一丝嘲笑,呵!恒久远,永流传,不如深埋于雪下,云开日出之时,被哪对仍然相信爱情的情侣拾去呢!
  夏锋推门,很意外,一个头发弯弯曲曲长长的小俏脸拽着一个大行李箱刚好走到门前。
  “嗨,你好。”水果一样的唇咧开十分明朗的笑。
  “你好。”夏锋礼貌的回应。
  “对不起,打扰到你了吧,我刚搬过来,住你隔壁,请多关照。”小俏脸调皮地一笑,晶莹的双眼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深夜搬家?
  夏锋握住她伸过来的手,温暖、细柔,应该是个被众人娇宠的女孩。
  正如这个冰冷的世界,到处都应该被装点的亮晶晶的。
  
  二
  夏锋也是刚刚搬过来,不过比她提前一个月而已,北方干燥的天气总使出生在南方的他莫名隐入忧郁。特别是现在,圣诞前夕,这使他更加怀念与小莲相恋的日子,可是小莲,随过去十九年光阴一逝而去。其实也怨不得曼一退回自己的戒指,自己又何尝真心对过曼一?
  夏锋一边想着,一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很快,他就直起身来,拔腿离开。
  “先生,如果你不喜欢它了,送给我如何?”
  声音从背后传来。呵!到底是昂贵的物质!埋于雪下,也能这么快就被人发现,阳光还没出来呢!其实她大可以拾走的,何必问我?
  奇怪的女人!
  耸耸肩,不置可否,再提不起任何兴趣看一眼那钻戒。左右它曾经的主人是一个已经攀了高枝的女人,横竖自己不喜欢她!
  “先生,谢谢你的戒指,去喝一杯如何?”
  女孩将钻戒戴向右手的无名指!
  右手?无名指?
  黑夜,忽然神秘,神秘的出奇!
  夏锋回头,感觉到一种无来由的心慌和轻喜。
  是她!巴掌大的一张小俏脸!晶莹剔透,当然不能拒绝!
  他们进了一家酒吧。一入门,夏锋便觉有些诡怪,怎么客人,全都是女孩子?很年轻很忧郁的一张张苍白的脸,不断飘来恍去的走在夏锋面前,使夏锋的心莫名奇妙的疼,这些女孩,都有解不开的心事么?
  嗨——
  嗨——
  小俏脸笑颜千千,左右逢源,如鱼得水,天生一朵交际花。
  坐下来,夏锋认真地看着她,她的头发很卷,像传说中的人鱼公主。她的眼睫也长,同样卷卷的,一闪一闪,覆上打开,打开覆上,一双眼更加灵动。
  “让我猜,肯定不是你的女人不要你了,是你一直都不喜欢她!”
  夏锋的心划过一丝惊讶,怎么这样准,女巫一样!
  “不管怎么样,酒逢知已千杯少,来,喝酒。”
  夏锋的心划过一丝电流,没来由啊!心动?
  “我失恋了,你做我的男朋友吧!”小俏脸被酒精烧得通红,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夏锋的心莫名地一紧,又一缩,心痛顿时传开。
  “你确定我会要你吗?”
  呸呸,话一冲口,夏锋就悔起来,这分明落井下石嘛!
  小俏脸眼光不屑地一扫周围,口气淡淡却有十分的威力“确定”
  怎么那么自信?难道——吃定我了?
  “如果我说我有喜欢的人呢?”
  小俏脸眯起眼睛,诡异地一笑“那怕什么?我有办法把你夺到我身边来。”
  夏锋看到自己内心里那一片片为小莲筑起的坚固城墙纷纷倾倒。
  正要说话,小俏脸突然无限歉疚又匆忙地一笑:哦对不起,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要迅速离开,下次再见吧!
  夏锋望着她急匆匆离开的背影,下次?那好吧下次!可是下次要到什么时候?或许,已是明年春天。
  
  三
  时光如梭,以飞的方式前进,转瞬,新年已过。
  再次回到北方,夏锋依旧喜欢站在窗前,窗外阳光万丈,手中温暖的烟雾腾起,夏锋已经不知道是几百几千次地想起那个顶着长长弯弯曲曲大波浪的小俏脸了。有时缘分来得莫名奇妙不是吗?那时深夜与她相识,仅仅一个小时后,自己便飞回了南方的总公司。
  呵,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呢?
  夏锋订了一束红玫瑰,夹上自己的名片。
  敲了敲隔壁的门后,离开。
  第二天接到了她的电话,她说她叫云霓,谢谢他送的花,她很开心!
  哦云霓,真优雅的名字。
  再敲她的门,夏锋不再走开。
  可是门开——
  长直发,清素面孔,纯真妩媚,恍惚换了一个人。但脸,仍是那张脸。
  夏锋?她犹疑而羞涩。
  云霓?他也犹疑。不过,瞬间释怀,现代的高科技与女孩多变的心,说不上明天,她就短发过耳了呢!
  就这样,在这个草木皆向荣、蜜蜂蝴蝶皆恋爱的早春,一切变得美好起来。
  第一次正式约会云霓。夏锋左想右想,今夜,该不该吻她呢?
  那样诱惑着他的年轻的一张脸!那样令他孤枕难眠的鲜嫩发光的嘴唇!
  “云霓,去酒吧如何?”
  两个人并肩,她的头刚好抵在他的肩膀,夏锋内心一阵欢愉,他想起“我失恋了,你做我男朋友吧!”上次她在酒吧说的话!
  “对不起,我从不去酒吧。我讨厌那里!”
  夏锋有些错谔。从不去酒吧?呵!
  呵!古怪的女孩!
  两个人去听交响乐。什么乐曲夏锋完全没有概念,他只看到身旁全神贯注的云霓,泪光闪烁,一眉一眼皆充满了陶醉,本以为辣辣又神秘的女子,却如此沉静深厚,夏锋突然涌起一股爱怜与慌恐的情绪,他怕云霓亦如当年的小莲,突然离自己而去。夏锋禁不住伸出手,握上云霓的手,冰冷,阴湿,夏锋刻意看了一眼,右手的无名指上没有戒指。
  也是,哪个女孩心甘情愿地戴被别的女人丢弃的钻戒呢?
  夏锋决定,送云霓一枚她自己喜欢的钻戒!
  
  四
  送她到门口,夏锋忽然紧张起来。
  两双眼睛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两张嘴欲启未启,两张面孔越来越靠近,忽然——
  云霓的门打开一条缝,里面一个声音喊道“姐”
  两个人立刻触电一样跳开,夏锋很自然地将目光一侧,他看到:
  一个头发弯弯曲曲长长的小俏脸,正倚在门边诡异地笑。
  夏锋的心一惊,忙回头看身边的人,长直发,清素面孔,相同的眉眼,也是同样一张巴掌大的小俏脸!
  “什么时候回家的,怎么也不通知我去机场接你!”
  “你忙着恋爱嘛,我哪舍得耽误你的时间!”门内的俏脸已经离去。
  “我妹妹,最爱搞怪。”云霓温婉而又略显歉意地一笑。
  夏锋一时惊鄂不已,而后又恍然大悟,再又霍然清醒。
  好在错误还没有酿成!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出生在南方的夏锋对北方的春天又不适应起来、甚至他觉得春天来得太快,有些措手不及,毕竟,令他心内城墙纷纷倾倒的那张俏脸,是酒吧内闪着狡黠目光的人!
  再到那间酒吧,果然,她依旧弯弯曲曲长长的大波浪,笑颜千千,左右逢源,如鱼得水,天生一朵交际花,右手还戴着他的钻戒!
  “哈,才来,我已等你多时!”
  再见面,语调已是如此风情,仿佛彼此已经熟捻到密不可分。
  自己要的不就是她么!又何必有过程?
  侍应生定定地看了又看她,才打开了酒,夏锋幸福无比!
  “你和我姐姐在一起?”
  “哈,我以为是你,好在,还没发生什么。”
  “我叫楚云裳。”
  夏锋看着云裳,太想把她揽入怀中,和她在一起,太想一刻就成永远!虽然相同的脸,但感觉不对,面对她,一秒钟都值得珍惜。
  而一秒钟的拥抱,给我,可不可以?
  “笑话,想抱就抱啦,干嘛这样可怜兮兮,嘿,最好把我直接抱到你的床上去。”云裳怪怪坏坏的笑,那双眼睛,夏锋终于知道,别人再学不来的!
  “真的?”
  “你猜!”
  夏锋不再说话,外面停着他的车,很方便!
  呵,她在身下的样子真好看,只是,只是右手的钻戒时常刮着他裸露的后背。
  “云裳”
  “嗯”
  “我爱你”
  “夏锋”
  “嗯”
  “我爱你”
  
  五
  云霓再打来电话,夏锋口气淡淡的“对不起,我最近一直都很忙。”
  “哦,原来这样啊!那有时间过来我家坐坐,我妹妹一直想认识你。”
  云裳?她说不认识我?
  哦!这个鬼怪精灵的小丫头,一定是她在搞鬼,骗姐姐的。
  更何况,在云霓面前,我们真的没有一起出现过!
  “喂,姐夫,快来我家坐,我已经沏了最上等的毛尖等你啦,呆会见啦,不见不散。”
  哎,这个傻丫头!
  夏锋的眉头一皱,不过,嘴角又弯起来。
  最爱她这傻乎乎大咧咧又蛮狡猾的劲呢!
  夏锋按开隔壁楚家的门。
  门开处,云霓仪态万千地微笑。
  一个头发弯弯曲曲长长的小俏脸一蹦,立刻就跳到长直发清素面孔的小俏脸与夏锋的眼前。
  “姐,怎么还不请未来姐夫进门?难道——嘿嘿,想打啵啵啊呵呵。”
  “夏锋,我妹妹最爱闹,你别理她。云衣,你别误会,我和夏先生是普通朋友。”
  云衣?夏锋又是惊鄂!
  头发弯弯曲曲长长的小俏脸很大方地将右手递给夏锋“你好,我叫楚云衣,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夏锋刻意看了一下她的右手,无名指上没有戒指。
  难道——
  又错了?
  夏锋失声而问“云裳呢?云裳在哪里?”
  两姐妹大惊失声,四只眼睛紧紧地盯住夏锋“你认识云裳?”
  “是啊,我认识云裳,我爱的人也是云裳,她在哪里?”
  “云裳,云裳她,两年前已经死了啊,唉,为什么至今还一直有爱她的男人?”
  夏锋忽觉自己被一道来自背后的目光盯住,他猛回头,洁白的墙上挂着一张三胞胎高中毕业的庆祝照,旁边两个女孩披着弯弯曲曲长长的大波浪浓发,中间的女孩长长直发,三张脸都是极漂亮的巴掌大的小俏脸,只有一个女孩的右手戴着钻戒。她一直站在照片里很神秘地看着自己,那份神秘就像初识她的那个深夜,神秘的有些出奇!
  哦,天!
  “她是死在酒吧吗?”
  夏锋怎么回家的,他不知道,当他再次敲开楚家的门时,云霓与云裳两姐妹已经人去楼空。
  人生的路上,我不再需要它们,有了更多抵抗寒冷的衣裳,这些旧衫,以后都不会再穿,但我从来不会抛弃它们,留在这里,永示怀念。

同样用几张湿纸巾和拒绝的话打发走她,我端了一杯清茶来到阳台上,看着夜空发呆,眉头却始终皱着。

其一

“小裙,别告诉我你还是放不下。”知夏握住了我的手,话中带着无奈。我这才回过神来,若不是知夏,这茶杯估计就碎了。

满座虚掩入厅堂,

我回忆起刚才无溪的话,心里一阵刺痛。“无溪说他想见我,还说他生病住院了。无溪那样的性子,竟肯放下身段来求我,她是真的很爱云凌啊……”

金缕羽冠粹红妆。

原本以为我已经淡忘了,可再度想起时仍旧会掉泪,我也不知道那泪水是为什么而流。友情?我的朋友终都一个个离我而去;爱情?那东西压根就不属于我;亲情?当我义无反顾地选择离开时,就斩断了和他们的后一缕联系……

此情似是书中尽,

那年是盛夏,但气温却是极低。

折琴一曲为谁殇。

我从窗户口翻了下去,拿了几百元便没再带其它东西,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来到了上海,一座繁华的城市。

其二

初来乍到,我紧张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就傻站在路上,望着来来往往的车辆,感受着上海的气息。

人生一世如烟梦,

幸好云凌很快就来接我,小心地牵上他伸出的手,我欣喜中又带着害怕,我害怕自己配不上云凌,配不上这座城市。

手捻情思半道空。

云凌是一个人住,在家小公司任职,而我大学才毕业,带的钱在路途上便花得差不多了。这里我能依靠的,只有云凌。

万事俱则无奈何,

“小公主,你就做好饭等着我回来就行了。”云凌笑着抚上我的长发,宠溺地叫我“小公主”。

恰是随缘忆东风。

可是云凌,我不想听你这么叫,这感觉就像哥哥喊自己的妹妹一样,亲昵中带着疏离。况且不是所有的公主都能和王子在一起,她们也有她们的无奈。

【词呈】南乡子

我应了下来,开始去尝试我从未做过的事。我还是挺聪明的,几天下来已经能做出可口的饭菜,云凌便开始把同事往家里带,骄傲地说我是他女朋友,那些同事也纷纷附和着。

曾记花开处,年少相结识,只把两心同相随,花再开时、人却不归辞。

我笑着摇头,他们眼中的不屑我不是没看见,一个身无分文又无工作的女生怎能获得别人的认可?我不想点破,那会让云凌难堪。

倶是异乡人,同念异乡事,事事人非事事悲,只盼来时,从此双双飞。

初的几个月的确是甜蜜的,但随着各种花销的增长,他工资依旧那样我也没出去工作,问题便来了。

【壹】白若尘:快意恩仇未可知,逐迹天涯寻谁情。

他开始朝我发火,开始乱摔东西,我一声不吭地任由他骂,一声不吭地扫起地上的碎片。

本和十七年,我经商路过洛阳。

可我的妥协并没有留下云凌,他开始夜不归宿。偶尔回来也是满身酒气,还是一个女生搀扶着他回来。后来我才知道,她叫无溪,家里条件十分好,人也很美,却偏偏喜欢上了云凌。于是她的一切都成为打击到我的存在。

当时洛阳最盛名的是洛阳的瑾妍花和洛阳的戏曲,而这两样盛名之物也皆出于一人之手,她就是洛阳品花楼的老板——秋瑾妍。

凌晨两点半,云凌还没回来。我自嘲一笑,将热过无数回的饭菜倒掉,自己也没吃,拿着手机跑到阳台上发呆。

传闻,洛阳城以前是一片废墟。三年前,秋瑾妍来到此地,她是带着一种重生的心怀来到这里的。她的前尘往事也没有人知晓,只是感念了一番内心的悲伤情怀后便和丫头颖儿在城郊一处茅草房子落生。

注视着云凌的号码,我忽然没有按下去的勇气。冷风飒飒,我只穿了件单薄的睡衣,刺骨的寒差点让我窒息,明明是夏天,却是这样的温度……

半个月后,有人路过城郊时发现那边种满了一种花香遍野的鲜花,是秋瑾妍种的,她很喜欢花,当然对于种花也是有一定的研究了,尤其是种一些奇异鲜美的花。这种花叫三色堇,三色堇花开三枝,花枝艳丽,花期繁长,对于气候温度也没有太多的要求。

蓝光闪烁,是个不认识的号码。我点开了短信,上面的红色字体在我眼里是那么刺眼——莫小姐,云凌喝醉了,硬拉着我不肯回去,我只好带他回自己家了,抱歉。

慢慢的,很多人看到这种花后都很喜欢。洛阳城的人都纷纷效仿,秋瑾妍自是有一番自己的种花心得,看着大家都很爱自己种的花便也乐于教授百姓们种花之法。不到半年,洛阳城一改往日的颓靡之像,满城尽是花香,偶有路往的客商官人都称自己是掉入了花海。

我粗略地浏览一遍,除了那个无溪,还有谁能发这样的短信给我?我锁上了卧室门,将前几天买的一瓶安眠药全数灌下,然后安然地睡下。

很快这件事便传遍了大江南北,洛阳城也被誉为”花都”。洛阳城的百姓为了表示对秋瑾妍的感谢也把她最初种的三色堇称为瑾妍花。

听说用多了安眠药便能安眠,我不愿再为你增添更多的感情,但在离去之前,我想给自己一个完美的梦境。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夏天形如寒冬了,原来它早就明白,一直不肯醒来的是我。

瑾妍花花香袭人,百米开外飘香溢满,花开三色:白色、紫色还有蓝色,白色代表她纯真的花枝,紫色是一种高贵的象征,据说当今圣上的披风就是紫金玄衣袍,蓝色当然是代表这个纯净碧蓝的天地了。瑾妍花清新淡雅,后来很多情人之间用瑾妍花来定情。慢慢的瑾妍花就被大家当作了定情的信物,有着相思传情的意义。其实城中的人也都知道,秋瑾妍也是在等一个人,等那个她最爱的人。

我还是没能如愿,梦境里我看不到云凌的身影。

这日我路过洛阳。

仓促睁眼,守在我身边的是知夏,云凌的死党。

洛阳城的确繁华似锦,街边的小铺上叫卖声不停,三五成群的少年公子在街边谈论风雅,继而辗转准备去酒舍。偶也有几辆车骑从身边呼啸而过。

“你醒啦,再睡一会儿吧,医生说你还需要休息。”知夏眼里满是血丝,我可能是睡了太久,而他可能是一直守着我,没有好好休息。

闲逛了一会便和青痕找了一家酒店坐下。此次路过洛阳的确是有一些事情要办,说来也奇怪,最近经常在梦里梦见洛阳这个地方,街边很熟悉的场景,只是印象中我从未来过洛阳。梦里还经常莫明其妙的出现两个小孩,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起开心的玩闹,男孩说要保护女孩,女孩说一辈子不会离开男孩。有时候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坏了,为什么总会出现一些连接不上的奇怪片段。

“我没钱,云凌也不会管我了。”自己说出事实总比以后别人乱传要好得多,纵使我还是不舍。

忘了说一句,青痕是我这些年来最好的兄弟,一路陪我走南闯北的,大风大浪倒是经历了不少,却没能让他过上多好的生活,只是他还一直都这么贴心忠诚的跟在我的左右。

“云凌,云凌他马上要跟无溪结婚了……”

【贰】左青痕:仗剑生死闯天涯,浮名半世一君心。

“我知道,无溪是真心爱他的。”我不知道这句话有几分真心,但唯一肯定的是,云凌他不再属于我了,或者他从来都没属于过我。

很少有人会主动和我说话,当然也就很少有人会主动来亲近我。我自小性格孤僻,没人疼惜,我不知懂父母是谁,我也不知道我是从哪里出来的。自我记事以来一直都是主人照顾我,教我武功,八岁的时候主人死去。我一个人流落街头,成了人人含打的过街老鼠。

他们的婚礼我没去参加,听知夏说很豪华,我想也是,无溪那样的条件,怎能不隆重一些?

对于他们我可以轻而易举的杀死,但我不可能因为几个无知贪玩的少年而摊上一个杀人的罪名,更何况主人也曾教育过我,不可向无辜柔弱者动剑,就算自己被打死,也不可以轻易的拔出自己的剑,剑出鞘,会死人,但是必须要死该死之人。

知夏帮我介绍了工作,专门为一家报社写文章,这和我大学专业不对口,但我还是接下了。我喜欢写作,看着自己的文字布满整张纸,我从心里感到高兴。

再后来的一天,我依然蜷缩在街边,被几个无赖嘲弄,他们想夺走主人留给我的那把龙渊剑。他们说我不会用剑,不配做一个剑客,只是个幌子摆设而已,还不停的激我,让我有本事就拔剑杀了他们。我没有理他们,他们一直用一些腐烂的蔬果丢我,我本就蓬头垢面,如今被他们砸的更加狼狈。但我没有反抗,还是蜷缩在那边。

从那以后我一直赖在知夏家,她也是一个人住,我们都对这往事闭口不提。

路过一辆马车,几个家仆驱走了那些无奈。车上下来一个人,那人穿着玄黑色长衫,看起来约三十而立的年纪,相貌堂堂,儒雅俊美,他的声音很柔:”饿了吧?”

“那你就去吧,别让自己遗憾。”知夏瞄了一眼我的无名指,松开了手。

我把头抬得很高,虽然我穷酸潦倒,但我不会低头示人,”嗯,饿。”我回答的很有力气。

我默不作声,无名指上的戒指闪闪发光,上面刻着“Sweet
Love”,甜蜜的爱。就算过去了这么久,我还是将它戴在手上。我想云凌他还欠我一句解释。

“好,你帮我牵着我的马车回白府,我便赏你一顿饭吃。”那人也很有力气的说着,然后露出浅浅的笑容。

第二天我提着熬好的鸡汤,打电话给了无溪,她亲自来接我。天空昏沉沉的,我们都心照不宣地闲聊着,绝不将话题扯到云凌身上。

我二话不说,上去牵着他的马车走。不一会儿,我们便到了白府。他领着我走进正厅,让管家给我准备了一桌子酒菜,”嗯,吃吧,这些都是你的。”

“这些年你还好吗?”我问道。

“可是,我只是牵了一会的马,不应该得到如此丰厚的回报吧。”我有点疑惑,这分明是不平等交易,就算他再有钱,我也应该凭自己的实力吃饭,不能让别人看不起。

“嗯。”无溪漫不经心地回答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枚戒指,我知道她在介意什么。

他爽朗的笑出声音,”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当然这顿不是你今天的功劳,还有将来你为我做事的回报也在里面。吃了这顿饭你就是我的人了,以后跟着我,不说让你荣华富贵,每天给你一顿丰盛的饭还是有的。你可愿意?”

“我不会再和他有交集,这次全是看在你的面子。”

一直以来我也有找过很多人家干事,不过他们嫌弃我太小,又说我不精明,所以都赶我走,其实我知道,我除了有一身高深的武功,其他倒也什么都不是,从小都是主人养着我,惯着我,却让我只学了他的武功,其他没有。难得有人愿意收留我还供我吃饭,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他。再后来老爷经商时走南闯北也会带着我,我一身武功,倒是可以护卫老爷安全。

无锡松了口气,打开门让我进去,自己留在了病房外。

老爷有一个儿子,叫白若尘,我刚进白府的那天他不在,只是过了好几天后才看见他出现。他是和夫人一起回来的,据老爷说他们时回了一趟娘家,娘家也就是夫人的父母家。

“小公主,你来了。”病床上的云凌脸色苍白,消瘦了不少,我的语气也柔和了起来。

老爷给我们相互介绍了对方,夫人没有不高兴,若尘一听说我会留在白府很开心的拉着我带我去他的花园里玩了。他拿出老爷在外经商是带回来稀奇古怪的东西和我一起玩,当然他也带我去了他的书房,他写字很好看,可惜我认识很少的字,只是知道,那些跃然于纸上的东西很整齐,很秀气。他也会画画,墙上四周都挂满了画作,他说大部分是老爷画的,我最喜欢的是悬挂在墙角的那一幅白芍药,花枝清丽,夺实逼人。虽然我看不懂里面的画风特点,但我真的是很喜欢那朵逼真的芍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莫名的喜欢。

“嗯,我是因为无溪才来的。”

若尘和我同岁,他喜欢看书写字,当然他也教我看书写字。作为回报,我想教他武功,可是他拒绝了,他说不喜欢打打杀杀的,喜欢一辈子安安静静的。我说,将来如果闯荡江湖有个一招半式可以保护自己。他静静的看着我,然后很是深情的说你可以保护我一辈子啊。

他却看着我的手,然后舒心一笑:“你果然还留着它。”

我静默无语,慢慢的看着他笑嘻嘻的样子,然后顺着花园里拣了一朵白芍药走进了书房。不一会儿房间里就传来一阵呼声:青痕,我教你画白芍药吧。我听了白芍药之后便恢复了正常。急急忙忙的走进了房间,临窗的一张案几上已经铺好了画纸,备好了笔墨砚和颜料,若尘挽袖提笔,轻轻的勾勒,再婉转迂回,继而再慢慢的染一点墨色。就这样一笔一画很自然的一朵芍药出现在眼前,接着他拉过我的手,走到案几面前,然后他侧在我的后面,用手握住我的手,一笔一画的亲自教我。

我转头看了看病房外神色紧张的无溪,心里释怀了。云凌他不是不爱我,而是不够爱。

与他双手相接触的那一瞬间,心不由的轻轻一震,然后迅速的剧烈跳动,脸也不由的开始发烫。从未与人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就算主人曾经教我武功的时候也不至于这样,对于两人的关系如何,我也从未知晓,我更没有和任何一个女人接触过,对于一个男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把鸡汤放到桌上,我将戒指取下放到他手中。“一直想找个机会还给你,把它留给该作出承诺的人吧。‘甜蜜的爱’,我承受不起。”

忽然他停下笔来,侧眼回眸的看着我,我的脸更加红了。他轻轻的调笑我,怎么了青痕,春心荡漾啊,脸红的跟灯笼似的。被他这么一说,我赶紧的松开了自己被他握住的手,向后推了几步,然后拿着剑走进花园。他没有跟来。

云凌急忙抓住了我的手,我微笑地挣开。刚一进来我便发现了,桌上的玫瑰,无溪向来不屑在这上面花心思,她只要互相爱着就心满意足了。

一个人把剑练的飞起,四周慢慢的无数落叶飘下,脑子里闪过无数刚刚若尘教我画画的场景,恨不能忘去,突然剑走偏锋。很轻的衣服撕裂的声音,左臂的衣服破开,鲜血慢慢流下来。若尘尖叫了一声,赶紧着了一些绷带来。原来他一直还躲着看我,他很是温柔的帮我包扎着伤口,还在一边埋怨我太不小心。

“对无溪好一点,这是我后的请求。”我已经找到了我想要的解释,比我预料的还要苍白无力。云凌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我突然觉得自己为他出走这么多年,真的不值。医院就看到了知夏,他还是不放心吧。

那一你,我们十四岁。

我向他伸出了手,明显地看到了他脸上的惊讶。“小裙,戒指……”

那一天开始后我很害怕,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但是我知道喜欢上一个男人肯定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就算我喜欢他,他喜欢我,我们也不可能被这个世俗所容留的,更不可能被祝福。

“还给他了,那不属于我。”

第二天和往常一样,老爷教白若尘写字作画,我在外面练剑,老爷走后,若尘便走来和我谈笑,然后让我和他去书房,教我写字,还是那样的抓住我的手,还是那样温柔的和我说话。

见他没反应,我主动牵上他的手。“吶,知夏,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呢?”

两年后,夫人患上寒疾,没能熬过一个月便撒手人寰了,若尘很伤心,一连半个月没有进一粒饭,后来的半个月中也处于神智混乱中,终于有一天老爷告诉我,说若尘染上了一个病,更可以说是一个诅咒,他要带着若尘去鹿城寻访一位世外高人,那个人可以治好他的病。我说要一同前行,老爷说让我照看好家里的事就好了,此去只是求医。

第一次去云凌家吃饭的时候。“知夏说完后才意识到不妥,自责地低下了头。

我没有跟去,一个人留在家里打理白家的事业,两个月后老爷带着若尘回来了。我没有问老爷到底什么病况,也没有很热情的上去拥抱若尘。只是当我看他慢慢的从我身边走过而没有往昔那股热情的时候,我才明白,自己是有多么的喜欢他。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只是我当时已有云凌,自然装作没看到知夏的喜欢。意外的是,他能坚持这么久,一直陪在我身边。

而从他回来的那一刻起,他在没有教过我画画,在没有看我练剑,对我也是很冷淡,我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有如此的变化,他没有失忆,因为他还记得我,只是他忘记了我们曾有过的感情,那一段不为人知不被祝福的感情。

“我们回家吧。”我对知夏灿烂一笑。

第二年,老爷新娶了当地的一个商户人家的女儿,陆婉,陆婉倒是个美人胚子,温婉动人,后来听说陆小姐很喜欢老爷,老爷其实不老,而且老爷这些年来一直如此,基本没有什么变化,一直是如一个翩翩公子。陆小姐对老爷一见倾心,根本不在乎什么年龄问题。至于老爷为什么会娶陆婉,老爷从没有跟我提及过。

“对,回家,回我们的家。”

只是那一年,若尘决定说要离家一个人闯荡,理由很简单,他不想只这么安安静静的生活,我知道,他变了,不再是从前那个安身立命的若尘了。而我没有忘记他对我说的要我一生一世的保护他。

知夏,现在说喜欢你还不算太晚吧?不过没关系,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还走呢,我有足够的时间来证明我的决心。

离家的前一夜,老爷把我叫去他的书房。

吶,知夏你看,就连天空都开始放晴了呢。

轻轻的扣门,”进来吧。”里面的声音很轻柔,和八岁那年一样的节奏旋律。

“你还喜欢若尘吗?”老爷依旧在写字,没有抬头。

我有点惊慌,一直以来我以为和若尘之间的感情很是小心翼翼的藏在心里就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了。”什么?我和若尘之间怎么会有感情呢?”我装作不知道,但是我哆嗦的嘴唇和结巴的口音可能早已出卖了我。

“你也不用隐瞒什么了,你和若尘的事我还是知道一些的。你很奇怪他为什么这段时间对你不理不睬的吧?也很奇怪为什么没有失忆却唯独不记得你们的感情吧。对不起,青痕。”他居然跟我道歉,老爷居然跟我道歉。”对不起,我不能让我的儿子爱上一个男人,你也知道你们不会有结果的,在给他治病的那个月,我抹去了你们相爱的那一段记忆,从他回来的那一刻起,他就不会再爱你了。所以,请离开他,就当为他好。可以吗?”

“我要留在他身边保护他。”我抬起头,抬得很高很高,和八岁的那年一样,我从未觉得这是一件丢脸的事情,只是世俗容不下我们而已。”请让我留在他身边保护他。”

刚刚说到激动的时候老爷站了起来,这会老爷坐下来,寻思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我慢慢的推开门离开。次日清晨,老爷和若尘在断桥上告别,而我自此也跟着若尘闯荡江湖,四处经商行善。倒也做了很多好事,而这些年我也慢慢的想通了很多事情,其实留在他身边好好照顾保护他也挺好的。

本和十七年,我们路过洛阳,若尘说这里有一段很深刻的回忆,在这里会发生一件不寻常的事情。我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只是,他说去哪我跟着就好。

【叁】白若尘:辛苦最怜望子心,几世能得一恩亲。

十七岁那一年,我离开了家,到现在已经有五年了。五年里,我也未曾回过一次家门,只是每年的除夕,我都会回到临安城。去梦缘居煮一壶清茶,把这一年里收集到的帖子让青痕带给父亲。

记得离开家的那一天,我起的异常的早,收拾了几件衣裳便上路了,走至断桥,看见父亲在背对着我的方向站着,望向西湖,青痕也站在他的身边,手上提着包裹。父亲说他觉得对我很愧疚,没能在陆婉对我的排挤下照顾好我,让我过上安逸的日子,不仅对我,他还说了很多对母亲愧疚的话。但我知道,他没有不放心我,他从小就教育我,贵乎仁者,中庸善之,人生就不过是一场修行,是我到出去寻找自己的生活的时候了,所以我也从未曾怪过父亲。他送了我一把折扇,上面写着“凡心若尘”四个字。他所有的心思,我都明白,他对我所有的希望我也明白。只是江湖险恶,他还是有点不放心,最后他让他最贴心的护卫左青痕陪着我一起出去闯荡,他说这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该出去走走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总是觉得有点违和感。

我十六岁的那一年,母亲突患寒疾,离开了我。一连半个月没有进一粒饭,后来的半个月中我也处于神智混乱之下。那段时间也是我见过父亲最憔悴的时间,我有很多时候看见他一个人在偷偷的哭,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或许他已经到了最伤心境地了,我知道他是很爱母亲的。就像我一样爱母亲,我算还是个孩子,可以用哭闹解决问题,而他却不能在人前表现出他的脆弱。又加之我绝食生病,那段时间父亲几乎付出了整个生命。只是这些年我一直很骄傲的一件事情就是,无论怎样,父亲好像永远不会老去,他有着不老的容颜一直都是个传说,有人说我也会遗传我父亲的这一优良血统,我装作很平静,内心却是无比的开心。

之后两个月的记忆我模糊了很多,依稀记得一些散碎的片段:父亲背着我四处求医,他把披风披在我的身上,我就趴在他的背上,披风飒飒作响,让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问父亲我会死吗,父亲说不会的,就算他自己死了,也不会让我死的,这是他这些年对我说的最肯定最严厉的一句话。最后等我病好离开的时候看了一眼,那是一个简单的观坊,简单到我现在已经不记得里面的陈设构造。

再回到临安我依旧照常生活,只是感觉到青痕对我莫名的关心照顾很多,比往日要热情许多。或许是我们经历过了生离死别,让他感到了朋友间的别离,所以才更加懂得珍惜吧。无论如何,在我的记忆里,他一直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一年后,父亲娶了临安城最大商户陆家的千金小姐陆婉,这年父亲三十八岁,陆婉也才二十出头,真实貌美如花的年纪。媒婆三番五次的忘我家跑,本以为是父亲要为我娶个美娇妻呢。偷偷躲在房门外听得一两句方才知道是陆家小姐,传闻陆家小姐端庄贤淑,美艳动人,心里也那么的激动了一下子。后来青痕提醒了我,是取回来给你做母亲的,我才平复了激动的心情,转而是一阵阵的失落。她过门后,始终觉得叫她母亲或者婉姨不太合适。于是还一直陆婉的叫着她,父亲没有介意,倒是她很希望我叫她一声母亲。

陆婉是名震江南的商户陆千寻的女儿,陆家财势权势皆有,陆小姐更是倾国倾城。与传言不同的是,陆家小姐向来蛮横无理,她的父亲又独有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十分的娇生惯养。我父亲不说是貌比潘安吧,好歹也是当地的才子俊杰,陆婉也对我父亲暗恋许久,并且和她父亲早就说过了,只是陆父不同意,本来把女儿嫁给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年岁的人已经是很不乐意了,虽说那个人有着不老的容颜,但要是再嫁给别人做小妾那岂不是一辈子脸上无光。陆父坚决不同意,对陆婉来说,好在天公作美,母亲不幸于人世,她倒是开心的笑了。

母亲刚入葬没多久,陆婉便以其父亲的名义,说是探望父亲,毕竟陆家和我们白家都是经商的,两家还是有一些交情的。

父亲一早不知道陆婉的来意,只是以为她是看上自己的儿子了。只是忽然有一天城中的王媒婆说是有喜事,便把陆家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知了父亲。父亲盛怒,父亲还是一直爱着母亲的,父亲和母亲相持十几年,一直未有间隙,且都未有纳妾。父亲告知王媒婆说绝无此事。

第二天陆府派人送信,信的内容我不全知。第二年的春天,父亲娶了陆婉。

我知道父亲也逼于无奈,他所在乎的并不是陆婉的年轻貌美,曼妙身姿。他所在乎的是不想把和母亲一起建立的事业就这么消失殆尽。做好决定的前一晚,我看见父亲一个人冷着酒瓶子在母亲的坟前痛哭流涕,他像个孩子般哭的那么无助。他平常很少喝酒,更别说喝的酩酊大醉了。母亲临终前只是交代了父亲两件事:若尘安好,家族繁盛。父亲后来把这八个字写好后裱在了他自己的书房。

父亲说我还没出生的时候,他就每日给我念诵四书五经,教我为人世事,这算是胎教吧。

父亲酷爱画画,他尤其是可以画的一手好芍药。当然父亲最爱的还是书法,他的字体娟秀大气,如浮云望日,如行云流水。我自然而然也学着父亲看书写字画画,母亲对画研究颇深,在母亲的一番教导下,我的画作水平倒是突飞猛进,比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我的书法从未胜过父亲半筹。父亲也时常对我言行身教,教我如何做人,教我如何处事,教我如何放宽心怀,教我如何处变不惊。

父亲留给我的东西太多,多到让我一直沿用至今。母亲去世后,我和父亲都曾悲伤不已,但是逝者已去,安者只能安之。父亲也只求个安心。

陆婉嫁给父亲后对我也不怎么待见,倒是我却也不怎么去见她。陆婉的确是很漂亮,而我又正当年少之时,不说别的,也怕别人闲话长短,我倒也无所谓,君子坦荡荡,可是我们白家的名声也不能整日被市斤流言评头论足啊。

之后饭食我都是等她和父亲用完再与家里的下人们一起吃,而后她还是三番四次的找我的麻烦,让父亲两头为难。我知道她是故意刁难于我,不想让我待在这个家了。毕竟我留在家里可能将来碍着她的孩子继承家业,而我也好人识趣,趁早离开家,自己去闯荡,倒也让她省心。

跟父亲说了我要走,父亲很是不舍,后来想想也罢,就随着我去吧,或许前面才是我自己的路。

这些年一路走来才知道,或许当初的决定是对的,而我只是希望父亲可以永远安好。

【肆】颖儿:从前若是有人怜,最怜娇儿画红颜。

有多少人说过戏子无情婊子无义,但是可曾有人知其实世界上最重情义的便是这两种人。

我五岁进入戏班,当时师傅说我不是块好料子,留在戏班只会浪费粮食,不如早点赶出去。没有人为我说一句话除了小姐,小姐求戏班主收留我,说愿意把自己每天的食量分一半给我,小姐当时虽不说是戏班的魁头或是名角,但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一块料,班主看在她的份上收留了我。

后来自然我和小姐十分亲近,小姐从未把我当作是下人,一直对待我如亲姐妹,有什么好吃的自然会分我一块,有了好东西也拿来与我共享。那个时候我们在戏班的生活虽然很苦,但是却是我这辈子最开心快乐的时光,当然现在我还是和小姐一直相依为命。

小姐七岁那年生了一场病,病很严重,班主说是我命缘不好,只有小姐肯收留,现在却克小姐。我自知自己命不好,如今听的班主如此说,也认为是我克小姐,只想着离去或许小姐的病才会好。我离开戏班,一路奔逃,我想离得越远越好吧,可是天公不做美,或许说是上天尤怜吧。还未出城门,天上下起了瓢泼大雨,我被困在一处屋檐下,慢慢的晕死过去。

等我再醒来时却见躺在一观坊间的床上,里面一个老者白发苍苍,面目慈善,他坐在茶桌旁边,身边跟着一个如我差不多年纪的男孩,男孩眼眸宁静,只是身形稍显消瘦了一点。坊间的宗堂上悬挂着两幅字,爱天下可怜之人,救万世命薄之徒。我不正是那个可怜之人吗?小姐不就是那个命薄之徒吗?由此想来真是缘分至此,我如实向老者说了我的经历和小姐生病的事情,老者慢悠悠的开口说话:命定如此,情缘早结;祸福相兮,福祸相承。孽缘孽缘啊,云凌,这是瘟疫的解药,你去帮这位小妹妹解救她的朋友吧。

旁边的男孩接过药就出门去了,我随着他一起回到了戏班,和班主说了情况,然后就给小姐吃下了药,第二天小姐便清醒过来了,吵着要喝粥,我煮好粥后便给小姐吃下。

小姐说为了要谢老者的救命之恩想去专门拜谢老人家,刚要出门,云凌便来了。

还是那个宁静般的眼神,还是那瘦弱的身骨。”师傅说,你们的好意心领了,只是你还要好好休息,就不用登门拜谢了,这是气凝丹,有助于你调节身体的气血,可以早日康复。”说完他就要走,小姐一把拉住他的手,他站住然后很是潇洒的回过头来。就是那一回头,我知道,此生可能就这么的喜欢上了这个少年,虽然那时候我还小,不懂情爱之事,但我知道,他就是我这一辈子的守候,只是那一刻拉住她的人是小姐,而我是多么想那个人就是我自己呢。

“谢谢你。我叫素心。你呢?”那个时候小姐在戏班里还叫素心,名字是班主取得,班主说素颜可心,说小姐将来一定是个好角,可以振兴祖师爷的家业。小姐的美艳是天生的,没有人比得上,即使她不带一点妆容都可以艳彩照人。小姐拉着云凌的手没有放开,云凌却急着要走。”我叫云凌,你放开我吧。师傅等我回去呢,我要走了。”

“那我们还能再见吗?”小姐焦急的还是不肯放开,我知道,虽然只是一面,但是,这一切已经足够了。小姐也喜欢上了这个男孩,可是人世多磨难,更何况我们这样的孤儿孩子,说不定这一别就是永别,小姐只想紧紧的抓住他,不让他走掉,只是想得到他的一句承若而已。

“有缘还会再见的。”我以前从来不相信缘分,但是自从被老者救起之后,我便相信了缘分,我走过去,拉着小姐的另一只手,”放心,小姐,一定会再见面的。”小姐对我的话半信半疑,云凌转过头来,给了小姐一个很是温柔的笑容,然后重复了我的那一句话,”一定会再见的”,小姐听到了那一句”一定”,然后慢慢的放开了手,看着他渐渐的消失在视线中,突然莫名的一阵伤感,其实我也不知道会不会再见面,但是若是有缘会见的吧。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云凌再也没有出现过。我是有些担心,小姐也整日魂不守舍的盼望着云凌出现,好几次训练时小姐也因为不能专心训练而遭到班主的责罚。

两个月后,云凌出现了,他走进戏班把小姐拉出来,给了他一把梳子。梳子上刻着小姐的名字:素心。看到他们在一起心里是有那么一丝丝的难过和不甘心,但毕竟小姐和云凌才是一对,他们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他们之间才会拥有完美的爱情。而我只能做一个默默的关注者就好,希望小姐幸福,希望云凌安好。那一天我们去河边游玩了一下午,他们两人的手始终都没有放开,那般甜蜜的感觉也确实让我羡慕之极。

傍晚,最后一抹夕阳消失于天边时,小姐和云凌依依不舍的分开。小姐还是和那一日一样不肯放开云凌的手,云凌最后说了一句一定会再见的便离开了。

人世间的事情本来也是如此的无常吧,那日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见过云凌,他也再没有出现过。后来有几次我带着小姐顺着那日的路,却始终找不到那个观坊。询问附近的人都说从来没有见过这个观坊,说这个城镇里也从未有过这间观坊,这件事过后,我开始相信了鬼神之说。

十八岁岁那一年,天朝政变,鹿城苏武侯起军谋反,顺安帝派兵镇压,战火四起。班主也因战乱被谋叛逆,整个戏班遭受牵连,班主怜惜小姐,便留了这些年的一大笔积蓄,让我和小姐四处安身立命。不久后便听说戏班所有的人都被斩首示众,那天我和小姐也去了刑场观看,相送大家最后一程,那日后,我明白,原来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生离死别了。看着刑场上曾经一个个在自己面前生龙活虎的人如今一一被斩首,往日陪伴身边最亲近的人如今却要离自己而去了,那种悲伤,没有经历怎会懂得,人生的无奈,生命的短暂,这一刻尽数呈现在我的眼前。

小姐接连几日食不下咽,本来还有一丝丝的等待,想等到云凌出现,或许,他可以给小姐最大的安慰,可是,他还是一如往常,没有再出现。

终于有一天小姐决定离开这里,离开了这个伤心的地方,带上一些干粮便和小姐上路了,小姐说想要去长安看看,于是我们便一路向着西北方向走去。

三年前的一天,路过洛阳。洛阳很颓废,没有一点生机,城内只有少许的几户人家,我们借宿了一宿。本来准备第二天继续赶路的,可是小姐夜里做了一个梦,梦见云凌回来找他了,他一袭白衣,依旧清瘦,只是比少时要俊俏了许多。

第二天小姐便决定留在了洛阳,她说洛阳很残破,就像这个时候的她,她要把洛阳慢慢的建造繁华。小姐想起了曾经在树上看过一种花,传说这种花可以繁华一个城市,花开三枝,三枝上又开三色,故名三色堇。我们正是秋天到这里的,小姐也开始种三色堇,小姐说她要永远把自己打扮的漂亮,尽态极妍,等着云凌来找他。于是小姐给自己重新取了个名字,叫秋瑾妍。

很快,小姐种的花引起了大家得注意,渐渐的开始有很多人来我们这里和小姐学习怎么种瑾妍花,小姐也是很乐意的教大家种花。之后大家也种了一些其他的花,慢慢的洛阳的花越来越多,不到半年,洛阳一改往日颓靡之象,这里的花也被客商们运往全国销售,一时间,洛阳的花闻名长安,闻名全国。因此,洛阳也被美誉为”花都”。

其实不用说大家都知道,大部分的功劳都是小姐的。但是小姐也从未自诩自己的能力,小姐的第二个心愿便是能够传承班主的遗愿,将祖师爷传下来的戏曲再继承下去。小姐拿出班主留给我们的钱,加上这些年的一些积蓄,在城中最繁华的地方开了一家店——品花楼。品花自然有洛阳花都的意思,来洛阳一定是赏花品花的,而来洛阳就一定会来品花楼赏花了。

品花楼内一共三层,重檐叠梁,极尽华美。最下面一层搭建了一个戏台,精雕的紫檀木柱,立于两边,上面挂有一副对联,上联说:尧舜净,汤武生,桓文丑旦,古今来几多角色。下联说:日月灯,云霞彩,风雷鼓板,宇宙间一大舞台。如此宽广心怀,把舞台比作人生,却又把人生比作舞台,其实戏里戏外都是一样,人生不过如此。可能小姐也看开了很多事情,不然也不会悬此对联。

第二层是阁楼,盘桓四周,横栏处有桌椅,可以清晰的看见楼下戏台。四周的墙上留白。我问小姐为什么不弄点东西来装饰,小姐只是笑笑,会有人来装饰的。第三层上设有几间精雅的包厢,临窗而座也可看见戏台。

品花楼白天经营花业,每天也不会摆放太多花,花都是小姐在城郊房子边种的,后来我们搬到城内,便把那边改成了一个花圃,小姐每天都会去亲自打理,选一些好看的花命人运送到品花楼,供爱花的人欣赏和购买。来品花楼赏花的买花的人很多,有城中的名豪才子、闺阁小姐,当然也有一些是慕名而来看瑾妍花的,也不排除他们想一睹小姐的芳容。晚上花移至两侧,开台唱戏,不过也不全是小姐唱戏,甚至说小姐很少唱戏,小姐从四处招募了一些戏子,也收留一些孤儿孩童,请了一些师傅教他们戏曲,小姐也会亲自教,只是很少。

后来小姐就很少自己唱戏,但是每年的十月十八小姐都会唱戏,因为那一天是小姐最后一次见到云凌,虽然那时我们只有七八岁,但那段记忆却始终深深的刻在我们的脑海里。

品花楼的另一项经营生意倒不是唱戏而赚钱,过来听戏的人自然也会点上一两壶酒,几碟小菜,偶尔也有不喝酒的,而品花楼的竹叶青茶也是一等一的好茶,若是再配上从长安城请来的御厨糕点师傅做的几道点心,绝对不枉此生啊。

小姐每每唱道”醉中笑问他是谁,郎若有情妾未知。只盼今生盼相逢,天涯海角一生随”的时候都会潸然泪下,没有人懂她的心意,大家只是看见她哭而心疼,却不知道该如何才让她开心。

三年来小姐都会唱着一曲,有人怀疑小姐是不是只会一点点,平时不开台唱戏也就算了,到十月十八这一天也就只唱一曲。当然也是市井谣言。小姐也从不解释,只是坦然笑之。

自从开了品花楼之后,小姐就很少以女儿身示人了,大家对秋瑾妍也常不得见,其实我懂,毕竟女儿家闯荡江湖多有不便,小姐女扮男装之后用云凌的名字掩饰自己的身份,一来小姐可以方便城里四处走寻,第二也是为了想引起云凌的注意。而小姐的最后一个心愿就是等云凌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