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秦兵学战略思想是先秦军事实践丰富经验的结晶,其讲道义、重实力、占先机、求全胜的思想内容可以说是我国传统兵学的精华。这四个方面的思想内容及其内在的有机联系,体现了中华先民对国家力量博弈本质关系的独特理解,对于我们分析当代国际格局、保障国家和平发展仍然具有重要借鉴意义。
讲道义。讲道义、提倡义战,在先秦兵学中是普遍准则。《吴子》将战争的性质归为五类,指出只有禁暴救乱才为义兵,若行不合道,举不合义,而虽处大居贵,患必及之。这里所说的患,指的并不是战争中的力量劣势,而是缺乏道义带来的长期战略弱势。《孙子》关于战争谋划五事的第一事,就是道义。孙子指出,比较双方优劣、预测战争胜负的第一个标准就是道义原则,只有君主和民众同心同德,战争才能无往而不胜。《尉缭子》说,故兵者,所以诛暴乱,禁不义,强调兵必本于仁义,否则难以最终赢得战争。《孙膑兵法》十分强调战争的正义性,提出战而无义,天下无能以固且强者。《六韬》也认为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在于利天下者,天下启之;害天下者,天下闭之,即能否在战争中克敌制胜,其决定因素绝非个人主观意志,而在于是否顺应民心民意,合乎道义公理。可见,讲道义是先秦兵学的重要战略思想。这不仅是战术要求,更是长久的战略考虑。
重实力。仁为兵本的道义原则只能靠实力去实现。先秦兵学极力主张通过夯实经济基础、壮大武备力量来确立国家的全面优势。《孙子》说,善战者无智名,无勇功,之所以能够克敌制胜,只是胜于易胜而已。这里的易胜,就是通过强大的经济、政治、军事实力,使自己在战前就已经处于胜势。孙子说,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就是以强大的实力威慑敌人。《尉缭子》说,土广而任则国富,民众而制则国治,主张要以战前的综合国力形成巨大威慑力量,以此形成不暴甲而胜的优势地位。在先秦兵学看来,富国强兵、具备实力是克敌制胜的基础。
占先机。有实力未必一定能取得胜利。先秦兵学非常强调占取先机、把握主动。这里的先机不仅仅是战术上的,更重要的是战略上的,也就是要求具备强烈的忧患意识,在战略筹划上尽力做好准备。《司马兵法》认为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吴子》提出安国之道,先戒为宝,都主张时刻保持清醒头脑,保持国家安全上的警惕性。《孙子》针对可能的安全威胁,建议做好充分的战争准备,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也。只有提前做好准备,才能使自己处于有利地位。在形成对己有利态势后,做到慎战备战还不够,还必须不放弃一切有利时机,使自己牢牢把握主动权。
求全胜。千方百计夺取的战略先机,必须得到最大限度的利用。先秦兵学总是把维护国家的整体利益作为根本出发点,追求安国全军的全胜目标。之所以具有这种宏大的战略视野,是因为先秦兵学认识到军事力量只是维护国家安全和国家利益的一种手段,必须将其与政治、经济、外交等多方面因素相结合进行综合运用,才能取得良好效果。先秦兵学反对穷兵黩武,认为胜仗中孕育着灾难,只有文武并用、刚柔相济,才能取得全胜。全胜思想的更高境界是超越战争。《孙子》认为: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全军为上,破军次之。这里所说的全是保全,破是击败。孙子全胜思想的确切含义是指最大限度地减少牺牲而获得全局性胜利,其最终目的是最大限度地使敌屈服,而把敌我双方的损失减少到最小。可以说,孙子全胜思想最终追求的是和平。

西夏文《孙子兵法》一
《孙子兵法》号称“武经冠冕”,公元前512年在吴国问世,是世界上公认的最古老的军事理论着作。其作者孙子,名武字长卿,齐国乐安人,被尊为兵学鼻祖。孙子最理想的战略追求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孙子兵法》虽然是一部兵书,但是它的最高追求却不是战争,不是追求战争的胜利。它说:“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那么,什么才是它最理想的战略追求呢?它说“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善之善者也”。
通观《孙子兵法》,我们看到,从很大程度上说,它主要讲了两个字:一个是“全”,一个是“破”。“全”是不战而胜,“破”是交战而胜。“全胜”为上,“破胜”次之。
实现“全胜”的方法是“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实现“破胜”的方法是“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伐谋”就是“挫败敌人的战略企图”,也就是说,在敌人的战略企图还没有付诸实施之前就揭露它、破坏它,使之夭折,使之破产。这是一种最省力、最省事、最高明的斗争方法。
在孙子所处的那个春秋时代,这种“伐谋”的方法是确能实现的。说明这一策略最典型的例证无过于与孙子同时代的墨子救宋的故事。
楚国的公输般发明并制作了攻城用的云梯,准备用来作为楚军进攻宋国的利器。楚国强大,宋国弱小。墨子是“非攻”的倡导者,一贯反对非正义战争。当听说楚国要侵宋,急忙来到楚国,劝阻楚王和公输般侵宋,但楚王和公输般仗恃拥有新式攻城器具云梯,不为墨子的游说所动。墨子于是同公输般在楚王面前以衣带作城池,以木片作攻守城邑武器,表演了一番楚攻宋守的“作战模拟”。结果“公输般之攻械尽,子墨子之守御有余”,迫使楚王放弃了侵宋的计划。
“伐交”就是通过外交斗争挫败敌人的战略企图,虽然也是不战而胜,但是较之于“伐谋”要欠缺一些,因为外交活动比较费力、费事。春秋战国时代,外交活动十分频繁,特别是战国的合纵连横极大地影响国家的安危。
孙子善战思想的核心,是以小的代价赢得大的胜利
孙子的胜负观,除了“全胜”之外,就是“破胜”。“全”是政治解决问题,“破”是战争解决问题。“全”是不流血的战争,“破”是流血的政治。孙子虽然以“全胜”为其最理想的战略追求,但是他的十三篇中,百分之七八十的篇幅是论述的“破胜”之法。用兵打仗,毕竟是《孙子兵法》的主体内容。
以小的代价换取大的胜利是孙子对交战而胜的追求。孙子关于用兵打仗最根本的指导思想是追求一个“善”字。“全胜”是追求“善之善”,“破胜”是追求“战之善”,即他所一再强调的“善战”。
孙子的“善战”思想其实质仍然是“全胜”思想在作战过程中的延续。他说:“善战者之胜也,无智名,无勇功。”为什么善战者打了胜仗却没有智慧的名声,也没有勇武的战绩呢?
因为在孙子看来,真正的善战者他所打的胜仗,决不是那种杀人一千、自损八百的浴血苦战、拼死激战,而是“胜于易胜”———打的是好打易打之敌,“胜已败者”———打的是已经处于失败地位之敌。
军队要想打胜仗,取决于国君要英明,将帅要贤能,士兵要勇武,装备要精良,民众要拥护,保障要充足,联络要通畅,诸如此类,孙子都有不同程度的精辟论述。这里,我只想就孙子战术思想的三大支柱略加阐述。
从作战指挥的角度看,《孙子兵法》也是一部深富创意的兵法,从中可以发现,孙子其人想象很特殊,思维很超常,善于化平常为神奇,以四两拨千斤。他在军事学上,首创了一系列概念范畴,其中“形势”、“虚实”、“奇正”三个范畴构成了孙子战术思想的三大支柱。
我们知道,“形势”是讲军事力量的积聚,“奇正”是讲军事力量的使用,“虚实”是讲军事力量选择的打击目标。这三者是相辅相成、彼此联系的。
一支军队由军队士气和兵力、兵器构成了一种军事力量,这就是“形势”;正确地指挥这支军队并灵活地使其变换战术,这就是“奇正”;根据敌情我情,巧妙地选择这支军队的最佳作战方向,这就是虚实。
其实,古往今来,中西方的战略指导者们,无论是中国的孙子,还是西方的克劳塞维茨都懂得谋略,懂得力量,差异只是表现在对力量的认识和使用上有所不同而已。